发表自话题：美剧 致命女人
作者 | 昭晰
题图 | 《致命女人》剧照
这部剧到底有多火？
连高晓松都要点评一下，昨天他在微博上说：“《致命女人》最后一集有点意思。”
高晓松微博，图片来源：微博截图
网友纷纷表示：“原来矮大紧也看致命女人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才看完呀，高老师”。
没错，距离美剧《致命女人》第一季大结局已经过去整整四天，高晓松的评论看上去已经有些过时，但关于这部剧的讨论依然不绝于耳。
大结局当晚，《致命女人》就在热搜榜上盘踞不下，从刚出生肉时笼统的“致命女人大结局”到字幕组发力后出现的大规模剧情讨论，无一不在大声宣告着：火了火了，这部剧真的火了。
大结局当晚的热搜们，图片来源：微博截图
当晚，过大的流量导致人人影视崩了：
人人影视崩了，图片来源：微博截图
印象中，上次出现这样的电视剧社交狂欢，还是国产甜宠剧《亲爱的，热爱的》，再往前，就是直指韩国中产家庭教育弊端的《天空之城》。
在流量为王的时代，电视剧们也掌握了很多 10 万+文章那样博噱头、煽动情绪、引发讨论的技能。这一类电视剧，可以统称为“新媒体电视剧”。
“新媒体电视剧”们，有一些这样的特点：
01. 质优
能够 10万+的文章，快、狠、准，必占一条过人之处。同样的，能够成为爆款的电视剧，本身都是质优的，甚至还充满了闪光点。
如果剧集本身质量不堪入目，那么就算营销团队如有神助也救不起来。
《致命女人》以发生在同一栋豪宅当中的三个年代故事为主线，分别描述了1963 年、1984 年和 2019 年三位女性的故事，构思巧妙，剧情层叠交错。
其中，精致的服道化和三个年代间巧妙的转场是让观众津津乐道的两大亮点。
三段故事分属三个个性突出的不同年代，服道化也根据时代特征有所差异。Beth Ann 和 April 的复古收腰蓬蓬裙，Simone 的奢侈品一览，和 Taylor 的当代独立女性装扮，再加上不好好穿衣服、没事就要露个肩膀的“绿茶”穿搭 Jade，配上不同的妆容，以时尚大起底的方式，狠狠得刷了一波屏。
当年的大热剧《延禧宫略》也曾经因为服道化做足功课、精心大制作而赚取了不少讨论与好评。
因为三个年代的故事发生在同一栋豪宅里，《致命女人》在三段故事的来回转场上花了大心思。通过镜子、门廊、画作等固定位置的物品来连接不同年代的情节，画面流畅。
网友十七表示，能看出来转场用了很多心思，比如说用墙面颜色的渐变来暗示剧情又跳转到了另一家人，或是三个女主角站在不同的窗户前面往外看，有一种化为同一空间的感觉，让她觉得整个操作看起来非常昂贵。
网友三三六表示，每次都是在无痕转场之后，看到了另一段故事的主角，他才会后知后觉地体验到“一点小小的讶异，混合着时代变换的恍惚”。
综上，只有一部剧花了心思、质量过关，才有成为“新媒体电视剧”的原始资本。接下来，比的就是真本事了。
02. 金句迭出
《致命女人》第一次小范围刷屏，大概是 Simone 的这句“Oh, youth”：
Oh, youth，图片来源：剧情截图
熬夜追剧的年轻人们沉溺在 Simone 大女主的气场和甜甜的恋爱里，恨不得每一帧都停下来疯狂截图。
除了主要情节里的剧情，这部剧每一集的开头都有一小段耐人寻味的设计，从主角的童年、死者、邻居家的对话等非直观视角来切入，台词各个精巧而引人深思。
比如说见证了这三段谋杀的邻居的自述：
邻居小男孩的成长，图片来源：剧情截图
小时候，面对 Beth Ann 家的惨案，母亲告诉她：“婚姻比看上去难多了。”
结婚不久，警车停在了 Simone 家门口，妻子对他说：“死亡比离婚更便宜。”
暮年时，对面住的 Taylor 一家，又发生了谋杀事件，他不可置信地感慨道：“又一个爱情故事以谋杀收场，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妻子不假思索地说：“我早料到了。”听到这话，他小小的眼睛里充满大大的疑惑。
类似的台词精妙、戳人，特别方便网友们传播。大家争先在朋友圈、微博借这些截图表达态度，甚至还有人拿他们当表情包互怼用。
03. 煽动情绪
《致命女人》里的人物，都太好骂了。
以 Rob 为例，大结局前一周，“Rob 绝世大渣男”的话题上了热搜，讨论7.4万，阅读量超过3亿，简直是顶级流量。
打开话题，一水的暴躁网友求 Beth Ann 赶紧动手赐死 Rob，还有人说他和另一个角色“绿茶婊” Jade 是天生一对。
在剧中，Rob 是彻彻底底的负面人物。
Rob 是偷情惯犯，和女助理外遇，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女儿，为了掩盖真相一口咬定是妻子导致了女儿的死亡，并在几年里不断强化妻子的愧疚，且换女人继续出轨。
听到妻子罹患癌症，只能活六个月后，他第一时间就向小三求了婚，说只需半年就能摆脱自己的妻子。网友说的没错，Rob 绝世大渣男，简直罄竹难书。
面对这样一个人物，不需要过多的讨论，全网态度达成了空前一致：骂就完事了。连平时不爱发表意见的网友，也在搜这个话题解气，“我就想看看大家是怎么骂 Rob 的”。
在剧本分析中，当观众对一个人物的喜恶如此容易断定时，说明这是一个“工具人”。这样的角色十分浅薄，缺乏深度，也缺乏人性。
比如说，Rob 在前几集里对女儿去世的介怀和创伤，好像丝毫没有让他对偷情这件事产生任何阴影，也没有对妻子产生任何愧疚。当这样的扁平角色承担了过多的剧情，人物性格和剧情逻辑往往难以自洽。
可惜的是，这部剧的主角里，有太多这样的人物了。
Jade，虽然有童年阴影但一直杀人放火还破坏别人的家庭，骂；Elie，吸毒偷懒吃软饭还是非不分，骂。Tommy，勇于追爱嘴甜活好肌肉小奶狗，夸；Simone，敢爱敢恨贴心无比金句大女主，夸。
说白了，这部剧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观众的游览路线，每一集找一个枪口给观众发泄，只要能煽动情绪，根本不管剧情深不深，主题高不高，人物自洽不自洽。
我隐约记得，当年叱咤风云的咪蒙也是这样操作公众号文章的。
04. 剧情套路化
看多了电视剧尤其是美剧的朋友，是不是觉得《致命女人》的剧情有点眼熟？
眼熟就对了。虽然这部剧从大结构上进行了平行故事线的创新，但具体到每个角色身上发生的故事，却老套到令人无语。
敢爱敢恨的 Drama queen Simone 睡到了闺蜜未满十八岁的儿子，类似的《绝望的主妇》一开场就揭露了性感主妇 Gabrielle 把还在上学的园丁小伙子迷得七荤八素；被生活桎梏的 Beth Ann 和丈夫的外遇成为了知心朋友，借用别人的身份接近第三者的情节在各种出轨的剧里屡见不鲜；以为自己害死了女儿这种心理阴影的塑造方式也显得匠气十足。
上述这些爱恨情仇的常规套路，90%的狗血剧情片里都有。
如果你了解《致命女人》背后的团队，大概就能理解为什么这一切都似曾相识。这部剧的主创团队，曾经打造了全球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剧《绝望的主妇》，灵魂人物是编剧马克·崔瑞。
他们最懂“新媒体电视剧”的内核与操作方式。有多少编剧曾经企图从《绝望的主妇》中盗取爆款美剧的灵感，《致命女人》当中就会有多少自我重复。
美剧工业化流水线式制作的生产方式使得编辑们对剧的属性有严格把控，爱情片是什么样的节奏，情景喜剧的人物构成怎么配置，科幻剧要加什么元素才能抓住科幻迷之外的观众群，一切都清清楚楚，规规矩矩。
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套路是绝对有效的，不然网友也不会面对这样陈旧的剧情还能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帮影视界的精英清楚地知道，大多数观众并不在意剧情新不新。再套路化的剧情，只要是有效的，就能被接受，甚至被热爱。
但同时，这套完备的套路也困住了美剧的发展，导致剧集同质化严重，很难有本质上的创新。这也就是为什么近几年总是英剧在一次次尝试自我突破，而《Fleabag》这种非典型性电视剧也没能在美国出现。
05. 媒体联动
犹记当年，咪蒙《致low逼》《致贱人》引发全网热议，出来跟记者回应一波《致low逼》《致贱人》又能吸引一大批流量。
抓住媒体曝光机会，乘胜追击，同样也是“新媒体电视剧”的制胜关键之一。
全平台打通评论渠道，微博豆瓣知乎热榜上个遍，讨论的人越多，扩散范围越光，剧的潜在观众就越多，热度也就越大。这段时间，哪怕不看《致命女人》，你也一定在各个平台上被各种截图、讨论轰了个底朝天。
当然了，纯正面的情绪也能发挥同样的效果。这几年大热的校园恋爱剧、甜宠剧都是走了这个路子，每一集下来，微博上都是满屏恋爱氛围的剧情截图配上“姨母笑”，轻轻松松上热搜。
现象级电视剧《亲爱的，热爱的》干脆给主角安排好了社交账号，女主角暗恋心情发一条获得甜甜的恋爱了再发一条，男主角求婚前发一条求婚后再发一条，戏里戏外联动，粉丝大喊“甜甜甜甜甜”，掀起一场又一场社交狂欢。
《亲爱的，热爱的》男女主角社交账号，图片来源：微博截图
杨紫没事就去评论女主角佟年的微博，佟年的账号还去晒出了去看杨紫新作品的电影票。实际上，这样一来，时间线来了个大紊乱，戏里的现实逻辑已经彻底被击碎。
不过没关系，没有人在乎时间线。大家疯狂点赞，欢呼拥抱，痛哭流涕，把自己磕的 CP 一步步送上热搜神坛，才是“新媒体电视剧”的硬道理。
还有一部分前期剧情缜密、带有社会思考的剧，尝到热度的甜头之后，误以为引发讨论才是重头戏，在结局用力过猛，给出了莫名其妙、逻辑有硬伤的结局。
比如说聚焦韩国中产教育焦虑的《天空之城》，下了一盘严肃思考的大棋，最后把整个社会的病态统统归到了一位有精神创伤的老师身上。高开低走成了这种剧的常态。
“新媒体电视剧”能长久吗？
高潮迭起，金句频出，性与暴力缺一不可。只爽观众的视听，挑逗观众的情绪，绝不要求观众思考，最后还能联动各大平台、媒体共赴狂欢，这就是“新媒体电视剧”聪明的地方。
轻松、无须思考的电视剧市场庞大且永远存在，对更深刻的主题、更多社会思考的市场需求也永远存在，服务其中哪一个领域，是主创团队的一种选择。
曾经的科幻神片《黑镜》在 Netflix 接手后遭遇了口碑滑铁卢。虽然集数增多，形式变新，吸引了很多新观众，质量却有了明显下滑。
网友两只小绵羊表示：“《黑镜》跌下神坛了，它变成了粗浅的院线大片。”很多观众都为《黑镜》感到可惜，他们表示，如果以后还要看《黑镜》的话，会选择以前播出的第一季和第二季观看。
因此，虽然前文说到的选择没有高下之分，但必定会在市场的反馈下体现出讨论度、存活时间、口碑等等差异。
确实，“新媒体电视剧”的产生，满足了观众情绪宣泄的巨大需求。
有心理学家认为，人的情绪总和是恒定值，不管你是一个多么积极的人，总会有等量的忧郁与愤怒潜藏在心里。谁又没有曾经急切地想要翻出一部老电影，好让自己能够放肆大哭呢。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所有声音都在告诉我们要沉着要冷静，要做一个情绪稳定的正常人。然而，当各种压力和困难积聚在一起，我们很难不爆发。比起向家人和朋友宣泄自己的负面情绪，很多人转而选择把这一切寄托到娱乐产品当中。
每个人都需要出口，“新媒体电视剧”给了我们这样的出口，这很了不起。但这不代表剧目本身就有多么优秀。
我们无意指责“新媒体电视剧”，我反对的，是一部“新媒体美剧”告诉我，当我手里有一把手枪时，对着丈夫开枪就是女权胜利，就能解决我人生中的所有问题。我反对的，是指着一部“新媒体美剧”大喊神剧，却对它操控了我们的情绪浑然不知。
因此，没有必要神化《致命女人》，虽然这部剧当下热度极高，但并不具备被反复观赏的深度和质感。
《致命女人》已经宣布续订第二季，新的一季将会有一组新角色对应“背叛”这个主题。
毋庸置疑，如果能保持编剧团队一贯的水准，新一季还是会引发巨大关注。毕竟这个主题，听起来就很好骂。
如果还是局限于简单的爱恨情仇，所谓的女性斗争，和无所不在的暴力，那《致命女人》将永远只是一部止步热搜的“新媒体美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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